夏日忆蝉

□南京 / 章桂云

“蝉噪林愈静，鸟鸣山更幽。”这十个字的诗句就是一幅大自然的写生图。

蝉本是大自然的常客。我打小便接触它，也喜欢它。

蝉和蜻蜓、蜜蜂、蝴蝶一样在我的眼里都是可爱的小精灵，每一遇见都有着说不完的欢喜快乐。比较起来，于蝉还是更多一些欢喜。蝉是最可轻易地捉来把玩的，儿时的夏，我与蝉相伴着走过。

有蝉鸣唱的夏日，才像个夏。听，绿意葱茏里蝉或高或低或远或近的浅吟低唱：知了，知了，知了！农家的生活在叫声中也跟着日益丰盈起来。新麦子已换来了白面粉，巧手的婶婆做出胖胖的馒头、圆圆的饼，满村子溢香。太阳火辣辣地照着农家田，茁壮的秧苗儿正扎根任性地长。清洌洌的河水带着一股不甘示弱的挑逗和几分温度，在尽情尽兴地流淌。

夏，蝉最为嘚瑟的季节，它不负流年，玩命似的集体鼓噪，把一曲夏唱响得淋漓尽致，把我们的童年唱得那样的富有情趣和韵味。

那些个夏日，蝉最是多见的，是最受我们喜欢的。村前的河塘边，村后的土堆上，村外的野地里，就是院墙内外，皆可寻得蝉来。即便你无心寻找，也可能偶遇而得。不论置身何处，蝉声总是不绝于耳，尖细清脆，又不知疲倦。只要愿意，随便动动手指，蝉，或知了狗（蝉的幼虫），或者是蝉蜕后遗落的壳，就是我们手中极佳的玩具、玩伴。不论握有哪一个，绝对就是一整天的快乐，而这一份快乐，会随之放大十倍、二十倍，乃至N倍。

一群小伙伴围着蝉或知了狗，既叽叽喳喳又嘻嘻哈哈，犹如一群快乐天使，随处是惬意的凉爽。若是蝉就得首先剪断它的羽翼，使它不得飞行，任由我们摆布。蝉在我们的掌心尤喜转圈圈，很有意思的，它埋头于我们的掌心，撅起屁股，啥也顾不得，一个劲地转，一边转，一边唱，柔情女子一般。我们围着它，就像在欣赏一场丰盛的歌舞晚会，专情，任性，不知往返。最后，蝉还要随着我们中的一个回家，一起躬身蚊帐，一同入眠。那会儿，我们的意识里蝉是会捕食蚊虫的，权且拿它来充当抵御蚊虫的护卫了。

听说蝉壳可入药，某地有中医收购，这可乐坏了我们。一段时日，我们常常早出晚归，相伴在草丛和树林间寻找，聚集蝉壳，商量着一起去换钱来。蝉壳是聚拢了一蛇皮袋，但最终并没有卖出去。大概是实在找不着那位收购的老中医的缘故吧。每每忆起，还有着当初的一份冲动和自豪呢。

蝉还是我们假以充饥的美味。晌午，抑或是傍晚，一群顽童还流连在野外玩耍，饥饿来袭，不急，不慌。一伙人分头行动，东西南北四下里寻去，不一会儿，各个带着自己的战利品——蝉或知了狗，又聚集一处，升起火来，致力烧烤。捡一堆柴火，就着坡地点燃，把它们抛进火堆，三五分钟后，便闻得扑鼻的肉香。但是，这时候更不能着急，须得吞下流出的馋涎再耐住性子，等一两分钟，待得那轻烟袅袅处飘出丝丝焦糊味，便扑灭烟火，挑出来，趁着热气，吃将起来。每个人也就是三个、五个，绝对是香、乐兼得，这可是最大的满足和享受了。粘着烟草灰、夹着烟草味的蝉肉质鲜嫩肥美、甘甜清纯，让人唇齿留香。整个夏季，我们是一而再地烧烤之。

蝉，给我们的远不止这些，还有淡定、隐忍、豁达和坚持。不是么？不论遭遇怎样的狂风暴雨，也无论生命如何的短暂，一味地淡定从容，坚持平和地唱到生命的尽头，这就是蝉所固有的品格。

又是夏日，又来忆蝉，回味绵长，一种安然和恬淡随着一脉殷红涓涓流动。

而今，久居于水泥混凝土的结构中，闻得蝉鸣之声，已是稀薄了，更难得见蝉之芳容，常有一股隐痛凝结于心胸。身旁的花草树木虽亦可见，然皆不及之前的纯乎自然了，经过人工的雕琢，多多少少多了几分添加剂，大概是不利于蝉类的生长繁衍的。

漫步在公园的一角，花草葱茏，绿柳成荫，泉水叮咚……的确是纳凉的好地方。可我却感觉不到凉爽，反而觉得烦闷、燥热，不知怎的。张目四下里，哦，原来柳荫里没有蝉鸣，没有蝉的和乐，真是一种死寂，唉……

一个清晨，在我的小园子里打理花草，花叶藤蔓间一只蝉欢快地唱着，真叫人喜出望外。忙不迭捉来，欲与孙儿分享。高兴地呼唤：岑，来看蝉……岑已吓得缩着手脚怪叫：奶奶快扔了，我害怕。

我瞬间木然，孙儿竟害怕起可爱的蝉！是蝉之过？我之过？抑或大自然之过？

霍地，怀念有蝉的夏天和那一片自然的清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