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年的爱情故事

□ 湖南 / 欧阳华丽

那一年他们经媒人撮合而认识，两人都是为了房子奔结婚而去——按规定，已到婚龄的他，要有结婚证才有可能分到一套60平方米的房子。他是爸妈的大儿子，要是分到房子了，弟将来结婚用房的压力会小些。而她的哥哥一直等着结婚，她却腾不出家里的房子。他只想有个安身的窝，她却想再也不用看哥哥的脸色让父母跟着为难。

他们简简单单地见了几次面。他觉得她性情温和，她感觉他老实淳朴，他们都觉得两人之间没产生所谓的爱情，将来不过是凑在一起过日子。谁知准备去领证时，却发生意外。因为僧多粥少，加上他老实，本来十拿九稳的事黄了，房子打了水飘。她家里逼着她和他分手，她也只能答应。那天他给她打电话，说对不起她，想请她吃个饭。她本来不愿去，可他说差点就成一家人，也是缘分，就当是最后见一面吧。她沉思一下同意了。下班后她匆匆往南关街赶，他早到了，在街头等她。两人便并肩往前走。一株大柳树下有个小摊，摊子上飘扬着各色纱巾，像片片彩霞。她一眼就看中了那条淡黄色的，飘摇着像春天的迎春花。她让摊主取下来，试围，很好看，衬得她白嫩的肤色更水灵。可一问价钱，她有些犹豫。他说：“买吧，好看！”就要掏钱。她却按住他的手：“你要付钱我便不要。”

她最后挑了个紫色的，他注意到比黄色的便宜五块钱。两人继续往前走，说着些不咸不淡的话。她突然发现，他的脚有些不对劲，一掂一掂的。问过才知，原来是穿了双新皮鞋，有点打脚。她嗔怪道：“从厂里到这儿可不近，怎么不穿双舒服的鞋？”

他腼腆地笑：“这本是我买来打算跟你结婚那天穿的。”

她鼻头酸酸的，蹲下来让他褪下袜子给她看，他扭捏着不肯。

到了饭店门口，她停下来说：“你先进店等我，我去前面买个东西就来。”

他连连点头：“好，你去。”

她看看他的脸，心想，真是个老实人，既不问我要买什么，也不说陪我一起去。还好，无所谓了。她抿嘴一笑。也就三五分钟，她买好东西，快步向约定的饭店走。突然一声爆响，眼前吹来一股巨大的热气，她不由得抬手挡住脸，后退两步。街上一片惊呼——煤气罐爆炸了！她仔细一看，竟在他们约定的饭店！她的心往下一坠，紧跑几步，拨开人群。饭店里大火熊熊，她不管不顾就要冲进去。有围观的群众拉住她：“姑娘，不要命了！”她红着眼圈：“我朋友在里面！”然后颤抖着大喊他的名字，一声高过一声，可没人回应。

饭店火光刺眼，烟尘滚滚。她的泪涌出来，大声责怪自己：“怎么办？都怪我，不该让你先进去，应该让你陪我一起去买东西的！”

一旁的群众看她情绪激动，都劝她冷静点：“天灾人祸，谁能想得到呢？别太自责！”

她更伤心了，嚎啕大哭起来：“我为什么要答应来吃饭啊？不来不就碰不上这事儿了吗？”

突然一只有力的手拉住她，有人叫她的名字。这么熟悉的声音，她抬起泪眼一看，竟然是他。她目瞪口呆，随即醒悟过来：“你没在里面啊？吓死我了！”

他说：“我还没进去呢。”

“那你干嘛去了？”她的泪还在涌。

“我，”他有点不好意思，“去买了点东西。”

“买了什么？”她抹着泪问。

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丝巾，亮亮的鹅黄色：“我看你戴它比紫色的更好看。”

她一下破涕为笑：“傻样！”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创可贴， “待会给你贴上，回家时脚就不疼了。”

两人眼圈红红的相视一笑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。

故事里的他，是我30年前的父亲。而她，为我30年前的母亲。这个故事，父亲对我讲过好多次，母亲也对我讲过很多回。不过父母讲的“版本”有些出入。父亲总是忽略他掉转头去给母亲买丝巾的情节，却一再重申母亲为他买创可贴的细节。母亲总是强调父亲用他半个月的工资为她买丝巾的细节，却扔了她为他去买创可贴的情节。